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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散文] 钓友老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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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8-1-26 18:52 | 只看该作者 回帖奖励 |倒序浏览 |阅读模式


      岁月悄悄地去
      岁月悄悄地来

       自从他把满篓的鱼倒进我的鱼篓,他那些鲜活的鱼便与我鱼篓里的鱼会合了的那天起,两年多来就再也没有遇见过他,他,我的钓友——老张。

      第一次邂逅老张是在前年春天的那条大河坡上,河坡上的几棵桃花开得正艳。天色近晚,我收拾起渔具怀着最后的一点奢望骑车去河北头想再撞撞运气,便看见远处河坎边夕阳里,一个高大的身影不停地甩起渔杆,一条条闪着银光的鱼儿随着悠扬的渔线飞离水面,今日我的钩儿生涩,这位老兄何以钓得如此火热?莫非碰到了高手,传说中的钓鱼侠。

       停好车,走近大侠,搭讪着拎起他水中的鱼篓,噼哩叭啦,唏哩哗啦,鱼篓里水腾鱼跃,蔚为壮观,少说也有三四斤,再看看自己鱼篓里几条小鱼咂着嘴巴,奄奄一息的样子,真是相形见拙了。

       “大丰收,大丰收”听着我的赞叹,大侠笑笑,平静地说:“一点点猫食,小意思。”“猫食?”我觉得他是嘲讽我了,大侠说:“我不是笑话你,我说得是真的,最近我前妻的科长去东南亚考察从印尼国带了只小猫回来,说能抵得上我这辆破车的钱,金贵得很,每天不吃人饭,专供稀奇的猫食,还差人去乡里弄羊奶给它吃,说不能吃牛奶,牛奶太粘绸,会伤了它的胃,还不能喂菜场买回的鱼,菜场里的鱼有激素,吃了会脏了它的嘴,办公室里的人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我钓鱼有一手,便被那婆娘指使来弄鱼了。哎,老兄你怎会钓不到鱼的呢?真是出了怪了!”

      一气冒里冒腔的话,把我整个地说傻了。大侠带着胜利者的微笑打道回府,望着他那辆老旧的克鲁兹在暮色里快速消失,我好生奇怪:“真是出了怪了!为前妻科长的小猫钓鱼?”

       第二次见到大侠是在吃桃子的季节。几个月的修炼,我有了心得,要想钓得鱼,需具备几个好要素,一是垂钓点,二是钓饵,三是渔具,四是钓技,其中垂钓点尤其重要,因此便常在大侠钓过的地方打窝下钩。先来后到,那回大侠没法,只得选了离我十来米远的地方置杆。

       “又来钓猫食?”我隔空调侃他,“哪里还钓什么猫食,那位科长贪得太多,早进去了,那只波斯猫也被公家拍卖了。”大侠下着鱼饵说,听了他的话,我心里倒象爽了些。

       刚打的窝,鱼还没来咬钩,大侠过来递烟,我是个零吸烟者,他只得一人点了烟,袅袅烟雾中的大脸好象有了伤感,自言自语地说他母亲瘫患在床,昨夜忽然迷糊了一句想吃野刀子鱼,老兄你说,对我来说老母亲想吃野刀子鱼那还叫个事吗?怪我整天忙活,怎就没想到呢,真是出了怪了,他那神情让我一下子想起了卧冰求鲤的故事来,体内的交感神劲也好象跟着他一起颤动了。

       我投入了热情听他继续滔滔不绝。大侠说他姓张,带着儿子和老母亲一起龙虎国际娱乐,说在机关上班的那婆娘和人有一腿,去年就坚决地把她休了,但那女人离了婚还时常来找他。他见我对他说的杂谈不感兴趣,就换了话题,说听口音,你是外地人,我可是个老盐城,话题有了交集,我搭腔说常听人说老盐城人的祖辈都是定居在老竹林饭店附近的,于是他更来了精神,说正宗的老盐城应该是在剧场路一带,东起板桥巷西至登瀛桥的老街,就数我家老祖宗的宅基墩子最正,我无法考证他的话,看他一脸的自豪感,便羡慕起他来。

       来鱼了,大侠老张回到了钓位,不一会,我和他就各自上演了甩杆大戏。你一条,我一条,鲫鱼、鲤鱼、昂刺鱼、罗汉鱼不断地飞出水面,老张不愧为大侠,技高一筹,双钩双飞,尾尾硕大,杆杆潇洒,感觉得出他的上鱼频率远高于我。两个多小时后,老张大声地对着我喊,要回去为老母亲读(音)鱼汤了,等不得我去看他的收获,克鲁兹已经远去了
       这位张大侠是何许身份?我想,看他那脑袋大、脖子粗的样子,应该不是领导就是伙夫了。

      第三次和老张不期而遇是在河坡上的桃树已经光秃的时候,坡上一片秋风破歌的景象。一回生,两回熟,三回是朋友,我心目里自认为已把老张当作了一个陌生的朋友,准确地说是一个陌生的钓友,尽管对他知之甚少。

       我俩不再抢钓位,相互谦让着,老张说不管在哪下钩他都能钓到鱼,一句话打破了我几个月来总结的钓鱼法则,心里一阵冰凉。站好位,我扔了一只苹果给他,他回敬了我一瓶矿泉水,俩人边钓边说话,我说回回都是星期日碰上你,莫非你是在机关学校或是银行上班了?他说哪儿都没有上班,他是四海为家,吃百家饭做百家事的人。不想告知也罢,不再追问,那你今天打算钓多少鱼为老母亲读汤?随便一问,没想到倒伤了他,他悲哀地低语,母亲走了,丢下我,丢下她的孙子,永远地走了,再也不用我为她读鱼汤了,说完一屁股落坐在黄土坎上,茫然地望着远方不再言语,渔杆也落入了水中。我感到很突然,对自己的唐突有点不知所措,就极力找话安慰他,可是越安慰他却越发的伤心。

      太阳西斜之际,大侠老张的手机响了,“喂—— 对,我是张兴昌,什么—— 是吗?哎哟哟,那是天大的好消息,嗯—— 我明天就去报到,哎,哎,好嘞,好嘞,再见再见。”接了电话,老张象个孩子一样地蹦起来,差点跌入河里,他兴奋地对我大声喊:“我找到工作了,明天就去福祥大酒店上班了——”

       收渔杆,收渔篓,老张这就要回家,却还在大声地说:“我儿子快要考大学了,我下了岗一直在找工作,我有手艺,我是厨师,我可以帮那女人做事,但我不要她给儿子的钱,堂堂男子汉丢不起那个人,我有能力挣钱供儿子上大学。。。。。。”

       从老张嘴里蹦出的信息量太大,我一时无法完全接受下来,注意力被他彻底分散了,浮飘被快速地拉动下沉,我猛地甩杆起钩,一条大鲫鱼飞出水面,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好看的弧线又落入水中,拎早了,鱼儿脱钩了!

      正在我懊悔不已时,大侠老张走过来迅速地把他鱼篓里的鱼倒进了我的鱼篓,等不得我反应,他已打着了他的老牙车,一溜烟地消失在西边的云霞中。

      又见桃花开
      又闻桃花香

      春夏秋冬两轮回,两年多来,每当手握渔杆,站在那长着桃树的大河坡上,我便会想起老张,想起这个陌生的钓友,想起这个技艺高超的钓鱼人,想起这个为儿为夫为父的好男人,一个伟岸高大的男子汉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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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8-1-28 00:10 | 只看该作者
怪人,奇人,一个有骨气的寻常人,一个耿直真挚的大男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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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F
发表于 18-1-27 14:31 | 只看该作者
岁月无声流逝,带走了我们的青春。

岁月又是多情的,常常留给我们不少难忘的有趣的故事。

难忘,那是因为心中的不舍。有趣,那是因为彼此的欣赏与友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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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8-1-28 00:11 | 只看该作者
精品文章,谢谢分享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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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F
发表于 18-1-28 08:56 | 只看该作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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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张丧母一段很感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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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8-2-4 19:48 来自手机 | 只看该作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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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人老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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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8-2-12 01:57 来自手机 | 只看该作者
太长,没空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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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8-2-18 13:55 | 只看该作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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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18-2-18 13:55 | 只看该作者
新春快乐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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